《雷震傳》書評一篇(上)

2014-05-23 at 16:45 │ 原作者:张鑫 │ 資料來源:张鑫   發表人:秀威資訊
民主的銅像--雷震傳【全新增訂版】

民主的銅像--雷震傳【全新增訂版】

  • 作者 / 范泓
  • 出版社 / 獨立作家(秀威資訊)
  • 出版日期 / 2013-09
  • ISBN / 9789868976184
  • 定價 / NT$ 620
  • 優惠價 / NT$ 5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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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。雷震——愚公或是智者 若以成敗論英雄,有些人是無法論的。
   比如蘇格拉底,寧飲毒酒而死,不做違反民主決策之事。他的事業在當時是失敗的,但他的精神,於日後發揚,至今仍時時被西方自由主義者們提起和實踐。
   再比如耶穌,在當時被人誤解,和兩盜賊一起被釘在十字架上,遭人譏笑,他在當時是失敗了,可是千年之後,基督精神為世人所贊同,所踐行,全世界都在過耶誕節來紀念他。
   雷震也是這樣一個人,他在臺灣辦《自由中國》雜誌,主張言論自由,以憲政民主的精神來批評專制政府,不但坐而談,而且起而行,籌建中國民主黨來和國民黨競選,終於在1960年含冤入獄,監禁十年。《自由中國》停刊,臺灣陷入白色恐怖時代,自由言論空間頓減,淪于極權體制。待得出獄,雷震仍受特務監視,直到1979年逝世,臺灣政局並沒有什麼起色。可以說他在當時是失敗了。豈知,短短幾年過去,到1987年,臺灣開黨禁報禁,迅速而和平的實現民主化,公民社會迅速成長。近幾日,臺灣民眾為了一個士兵在軍營中被不幸虐殺而爭相向政府施壓,尋求正義與人權,25萬人在總統府前和平的集會示威,要求總統下臺,這在一個極權體制下是不可想像的。不能不說在今日雷震先生的理想是實現了。他成功了。
   這正是霸者一日,仁者千年。暴力可能在一時之間讓人屈服,而正義的理想卻會長久的驅使人們去為之努力,成功不必在我,功業必不唐捐。
   雷震在獄中寫信給女兒,自信的說:“我是締造中國歷史的人,我自信方向對而工作努力,歷史當會給我證明。”歷史確實印證了他的話。
  
   二十世紀的歷史充滿了暴力與鬥爭,但總的來說,世界各國是向著憲政民主的方向發展的。儘管不能用歷史決定論來說,憲政民主是必然到來的,但起碼可以說,憲政民主是應當到來的,是各國人民正當的訴求。所謂憲政民主,並非終極目的,而是底線追求。
   自由主義者認為,個人有一些基本的權利和自由(聯合國的形成,《世界人權宣言》正是為了重申這些基本人權),為了保障這些基本權利和自由,人們通過讓渡一部分權利而組成政府,政府有權力去管理人民。但是權力導致腐敗,有可能侵犯人們的基本權利和自由,因此,人們和政府在一開始要簽訂一個契約,這一契約就是憲法,政府只能在憲法明文規定下管理,不得越界,否則就是違憲。憲法裡一般會有權利法案,政府不得立法侵犯這些基本權利,否則亦為違憲。判決政府是否違憲,需獨立的憲法法院。
   政府的權力應該受到制衡,橫向的為三權分立,即立法,行政,司法分立,縱向的說,政府應該經由定期、公開而有競爭性的選舉來實現權力的更替。這樣既可以防止一個統治者過長時間掌握權力而腐敗和導向專制,同時當然也給執政者以壓力——但是幹得不好就下臺(不能保證一定有一個好的統治者,但起碼能避免最壞的統治者)。
   一般來說,言論自由(即批評政府的自由)和結社自由(小到家庭,中到企業、NGO,大到政黨)是公共領域中最重要的兩項基本自由。前者保證政府的政務公開,有效的監督權力,後者則是健康的公民社會的先決條件,使人們能為了各自的生活目標而自由的結合起來去做他們的事業,使人們有序的組織起來,既有力量又不胡鬧。
  
   為了闡明雷震的事業,我在以上幾段簡略的說明一下憲政民主的基本理念,雷震接觸到這些理念是在留學日本時期。
   在二十年代,他在日本京都大學學習憲政,當時該大學的自由氣氛深深影響了雷震,也為他日後遠離權力而追求憲政民主奠定了基礎。
   在此學習期間,有一件事給了雷震很深的印象。臨近畢業時,他去參觀一所日本監獄,監獄長是一位法學博士,他主張人道式的管理監獄,每天和犯人們同吃同食,犯人們不必穿囚服,可以閱讀,大部分犯人在服刑三分之二時就已經悔過,表示日後不願再犯罪。這樣的犯人出獄後,一定可以以積極的心態去生活,也不會仇恨社會。雷震為此而讚歎不已,日後他鋃鐺入獄,對比臺灣60年代與日本20年代的監獄,一定又慨歎不已。
  
   書讀到這段時,剛好有一則新聞,一個剛出獄的男子摔死小孩子的事情。我不禁感慨,當今中國監獄幾乎還是以階級敵人的方式,服苦役的方式對待犯人,而不是以人道式的,使犯人能從新融入社會的方式對待犯人,逾改造者逾暴戾,社會怎麼會好?
  
   到了三、四十年代,正是歷史波瀾壯闊之時,雷震進入國民政府,仕途很順,一度成為不可或缺的人物,在1945年制憲國大時,成為“南京最忙的人”,調節各民主黨派,會見共產黨代表周恩來等,皆是他在最前線工作。等到國共內戰,雷震亦肩負重任,防守上海,又防守廈門,與國民黨,中華民國來說真無愧“忠党愛國”,至國民黨戰敗,退守臺灣,雷震亦為政府高級幕僚,國大代表,國策顧問。這麼個權力核心層的人,只要順從蔣介石便可以榮華富貴盡享的人,卻創辦了《自由中國》雜誌,抨擊時政,到了身陷囹圄的地步,一般人一定認為他是個大傻逼。
  
   殷海光也是這樣評價:“(第一條)他不難和目前若干聰明的知識份子一樣,做起特字型大小的官來,錦衣玉食,汽車出進,洋洋自得。他用不著這麼一大把年紀,每天擠公共汽車,來往於木柵鄉與臺北之間。有一次他的夫人宋英女士很幽默的對我說:“自從雷先生辦《自由中國》以後,我們的房子愈住愈小,車子倒是愈坐愈大哩!”第二條,雷震先生堅持他的“民主憲政”主張,不肯放棄批評這件事,那件事,硬要組織一個新的政黨。結果十幾年來,他由被開除黨籍,而被削掉“國策顧問”崇高的官爵,而遭治安機構看守大門,而被阻撓印刷,二因陳案被控,終至因“叛亂罪嫌”而身陷囹圄。
   這兩條道路,前一條坦易暢達,對自身有利;後一條險惡不堪,對自身不利。雷震先生偏偏選擇了後一條……雷震不是“最愚蠢的官僚政客”是什麼?
  
   這段話是在雷震背叛入獄十年的時候殷海光寫下的。在一般人看來,雷震確實是太傻了,放著榮華富貴不享,卻要什麼民主憲政的理想?劉瑜多次說,一個國家有政治熱情的人太多不行,太少也不行。我想,這個國家這樣的人還是太少,大陸也不乏自己的雷震,因言獲罪十餘年,他們正在監獄裡為了憲政民主而受難,我等“自由人”在外面的態度,有冷眼旁觀的,認為事不關己,有語出譏諷的,認為純屬傻逼,有批鬥到底的,認為十惡不赦。我們等到十年後,二十年後,變革發生,資料檔案公開後,當對他們有另一種評價吧。誤解自會消失,他們想必也不會介懷。
   在獄中時,雷震收到胡適鼓勵他的詩:“萬山不許一溪奔,攔得溪聲日夜喧。到得前頭山腳盡,堂堂溪水出前村。”如今的臺灣,印證了這詩。我以此詩向所有為爭取人權而受難的人致敬。
  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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